徐冰:你被蜻蜓看见你是蜻蜓的眼睛?

《尚流TATLER》为本期的“世界观”特意远赴到北京,在徐冰的“世界图像:徐冰《蜻蜓之眼》”开展之际,透过他的“蜻蜓之眼”从无数个视角去审视信息与图像爆炸的当下社会,共同探讨真实与虚幻的存在。

2013年冬天的某日,北京依然是往日里的北京,和任何一个冬天的北京无异,而很少看电视的徐冰被法制节目中的公共摄像头画面所吸引,他想到:如果谁能用这些公共摄像头素材做一个故事片出来,那将会很有意思。自此,他开始四处收集素材,同时向电影人请教电影制作流程。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想法是异想天开,不可能实现,因为违背了制作故事电影的铁律;连主演都没有,故事怎么推进下去?

时隔6年,2019年秋天的某日,北京依然是往日里的北京,和任何一个秋天的北京无异,而徐冰出现在北京今日美术馆,这里搭建起了一个类似于电影院般的“放映室”,他首次执导的艺术影像作品《蜻蜓之眼》在此面向观众。就在这些看似平淡往常的日日夜夜里,徐冰在他完全陌生的领域,用观众熟悉又陌生的媒介——公共摄像头,再次对时代以及日常生活进行观察,以他对材料的敏感性与独特的艺术语言再一次与观众交流。

《蜻蜓之眼》讲述了从小因身体原因而在寺庙修行的蜻蜓离开寺庙去往城市生活的故事,她在打工的工厂与男孩柯凡相遇,而后与他失散,柯凡开启寻找蜻蜓的过程,最终柯凡整容成为蜻蜓,再回到寺院生活,将她的过去变成自己的未来。

如预期的一样,这个故事没有一个固定的主角,然而却在看似无序的图像当中找到完整叙事;这个作品没有摄影师,却用了1.1万小时的剪辑素材,与4年的编创时间;这个故事看起来些许荒诞,却充满对社会现象与对于公共摄像头背后的思考。

在展览开幕,媒体以不同角度采访徐冰,大家都企望能够从他口中问出关于《蜻蜓之眼》有别于其他媒体的新颖角度,或者是更为特别的作品解读。然而,徐冰的回应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他对媒体热度的觉察度显然比不上他对艺术材料的敏感度,或者说他根本只愿意表达作品本身。

所以我们借鉴了徐冰从无数个公共摄像头去构建一个故事的方法,搜集了策展人以及艺术评论家们对于《蜻蜓之眼》与徐冰的解读,再来反观徐冰自己的作品表达,从而窥见徐冰透过‘蜻蜓之眼’所要表达的世界。

“这个片子如果真能做出来,我对电影界感到担忧,感觉我们的工作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贾樟柯(导演)

回顾徐冰的创作,他实际上一直在寻找新的艺术语言。《天书》创造了近四千多个伪汉字,《背后的故事》中的山水是光影形成的,而不是宣纸上的绘画。而《蜻蜓之眼》也不能算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电影”,但却为电影创作提出了一种新的可能与疑问。

“不论怎样,我们这个团队始终坚持做一个无中生有的事情——因为我们的努力,世界上原本没有这样的影像作品但今天有了”徐冰说。

“更年轻一代影像作品人越来越美学化,主角柯凡好像离现实很远,越来越多以大量形式的创新和实验回避了他们对现实更直接的介入或者思考。”——董冰峰(中国美院跨媒体艺术学院客座研究员、世界图像:徐冰《蜻蜓之眼》联合策展人)

“《蜻蜓之眼》让我们看到了这种接近‘绝对真实’的影像存在的可能性。”——张扬(《冈仁波齐》导演)

“公共摄像头设置的目的只是为了更全的覆盖对象信息,没有一丝审美的意图。”——徐冰

徐冰显然不是在做一个“唯美”的影像作品,他甚至觉得过于讲究的镜头语言会“好到”有一些无聊。“与专业摄影师的出发点本质上不同。专业摄影受摄影史训练的影响,表现出程序化,好到了有些无聊。即使是有意反‘经典’也会暴露出打破常规的意图,弄不好沦为‘故意’”。他所追求的是一种真实,连纪录片都做不到的无镜头存在感。

在剪辑过程中,徐冰与团队试图使用能反映公共摄像头特殊视角的镜头,徐冰说“公共摄像头给我们提供了上帝的视角,同时我们可以看到现实的无情。现实世界是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而且远远超过我们的逻辑和知识范畴。”

“不同视角汇集起来以后,就使得所谓的真相变得更加虚无缥渺”——胡斌(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常务副馆长、艺术管理学系教授)

“徐冰把观看者带入到一个视觉变幻的影像迷宫”——高鹏(今日美术馆馆长、世界图像:徐冰《蜻蜓之眼》联合策展人)

“人们在和自己的微信朋友圈九宫格唱着双簧的时候,可还分得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徐冰

海量碎片视频使我们身处在一个透明的时代,似乎一切都在掌控当中,但爆棚信息似乎并没有为寻找某种真相有更多的帮助。徐冰把观看者带入到一个视觉变幻的影像迷宫:既是当代人互为镜像中的一种共同遭遇,同时又激进地揭示出“影像即世界”本质的现实存在。

然而什么是存在?我们所看到的和“真实”的边界到底在哪里?”公共摄像头里呈现客观的真实世界,却被用于构筑一个虚假的故事。

“蜻蜓这个肉身没有了,最后回到了灵魂,(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蜻蜓既没有身体也没有灵魂,因为最后是柯凡带着她回去了。”——蓝江(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佛教其实是不承认人本身的肉身的,我们人的肉身是没有价值的。所以作品中男女主角是有很多人构成的。”——徐冰

《蜻蜓之眼》传达东方哲学中佛家的“众生皆我”的思想,公众摄像头中的每个人都是主人公,又没有主人公。徐冰巧妙地借用了“整容”这一概念,让公共摄像头视频中的人构成了男女主人公的无数个“替身”。“而这些不同的人和两个主角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是来世的关系,还是灵魂附体的关系,两个主角到底有没有存在,这是作品更深一层的内容。”

徐冰一直热衷用一些身边的真实材料,制造一个巨大的事实,而这个事实其实是虚幻的。《背后的故事》看似一幅画,其实从背后才看到光影的效果,《天书》看似书法,其实刷新了人们对于书法的认知。

拥有版画专业背景的徐冰,作品中的复数性一直是他的创作方法,《天书》的活字印刷过程,与《背后的故事》的创作中都无不彰显着这一“内在方法”,然而“方法”的背后也有着徐冰所思考的哲学问题,《蜻蜓之眼》中不确定的主角,男女主角之间整容的身份的交替都在显示着复数性这结果,这也是人类想要努力地摆脱,却没有办法逃脱命运或者是人生的既定轨迹。

《蜻蜓之眼》徐冰说中国有句老话“声东击西”,是一种战术,也是中国人的一种方法。在他的作品中,有着他对世界委婉或者激进的感受以及理性的思考,然而对于世界的看法,从来很少能够盖棺定论,而是提出一种可能,然后再去探究,在一种思辨的过程中,以一种流动且辩证的方式认知世界。就像徐冰从来都不会枯竭的创作灵感一样,对社会问题和个人成长从来不放弃去思考,从而去讲述他人未讲述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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